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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 離開京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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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 離開京城

沈愈似乎看出了方懷瑾的疑惑,解釋道:“我雖是白身,但我並不認為自己比那些世家公子差。我覺著我配得上朝華,可以給她帶來幸福。可就在我將一切都準備好,決定向朝華表白的那日,朝華突然和我說,她一個堂姐成婚後像是變了一個人,不再彈琴作畫,成日忙於內宅瑣事張口閉口夫君說如何如何。她看著堂姐的模樣,覺著成婚是件很可怕的事,又突然很慶幸還好她和我的婚事作廢了。”

沈愈停頓了片刻,壓抑著內心的悲傷緩緩說道:“我看著她既害怕又慶幸的樣子,表白的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。再之後,我發現朝華並不是一個甘願安於後宅相夫教子的人。我意識到我的喜歡,對她來說是種困擾。所以我決定將我的心意徹底埋藏在心裏,以好朋友的身份永遠陪著她。”

“真是看不出你居然是這樣想的,這幾年我一點端倪都沒有察覺。”方懷瑾不禁感慨。

沈愈苦笑:“因為懷瑾是行事坦蕩之人,不像我這般總是瞻前顧後。我原本很自信,以為她不會看上京城中任何一個世家子弟,以為我真能一直陪著她,但我沒想到她會認識一個江湖人。上元節後的第二日,我在街上看見了那個顧九。”

沈愈回想起那日他看見的情形,顧九面帶笑容頗有耐心地給朝華講江湖中的奇聞異事,朝華全部註意力都被吸引走了,連他走到朝華身邊都沒有發覺。他不禁嘆道:“只見一面,我便知道他是朝華最喜歡的那類人。武藝高強、性情灑脫、像風一樣自由自在。”

“所以你就放棄了?甘願看著朝華和他走?”方懷瑾問。

“由不得我不放棄。”沈愈搖了搖頭,“他身上有朝華最向往的自由,而我沒有。”

“我不覺著你沒有。”方懷瑾很確定地說,“你已經不是沈家的沈愈了,你如今只是醫仁堂的大夫。在我和朝華看來,你同樣是有勇氣掙脫家族束縛,恣意隨心之人。”

沈愈聞言一怔,他困於家族規訓太久太深,即便他已經離開家族三年,潛意思裏仍覺著自己是那個一言一行都需考慮家族聲譽的沈家兒郎。

方懷瑾的話仿佛一柄利劍,一下子擊碎了這些年來積壓在他心頭早就不應存在的陰霾。

“是啊,我如今只是醫仁堂的大夫沈愈。”沈愈忽覺身上一陣從未有過的輕松,他淺淺地笑著,但很快那種輕松又被別的什麽東西壓了下去。

“可我想做個醫者,不想做劍客,我的天賦也做不來一個劍客。”沈愈難過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,從小到大朝華曾有許多次試圖教他武功,他很努力地學,但他不行。他毫無武學天賦,怎麽學也只是一些三腳貓的功夫。

他註定,不是朝華會喜歡的那類人。

方懷瑾見沈愈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心裏也不舒服,他拍了拍沈愈的肩膀,繼續鼓勵道:“醫者又如何?朝華和我說,她只是想走出去看一看,有沒有顧九她都會走出去。既然顧九不是必要的那一個,為何你不行呢?雲游醫者也可以陪伴朝華。”

“朝華她真的是那麽說的?”

“當然。”

沈愈楞了楞,去做個雲游醫者陪伴在朝華左右,這是他從沒想過的一種可能性,但似乎又是非常可行的。

“你覺著我可以嗎?”沈愈的語氣中滿是不確定。

“我覺著你可以。”方懷瑾回答得非常肯定。

沈愈沈默,似乎在做什麽艱難決定,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又問道:“那你怎麽辦?從小就只有我們三個一起玩,我和朝華走了,你怎麽辦?”

方懷瑾沒想到這種時候沈愈還在顧慮自己,他心裏又是感動又是不舍:“你們是我的朋友,我希望你們能如願。”他豁然地笑了笑,“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,有什麽不能放心的?再者,又不是此生不再相見,日後你們想回來了,還可以再回來。”

沈愈看著方懷瑾,一雙素來溫和無波的眼眸浮現出許多覆雜情緒,許久之後他說道:“好,我去試一試。若朝華肯接受我,我就陪她一起離開京城。”

之後的兩天,醫館都是關門的狀態。

方懷瑾和香凝不知沈愈打算如何向朝華表明心意,也不知道他究竟成功了沒有。

夜晚安寢前,香凝忍不住問道:“沈大夫到底如何打算的?郡主還有幾天就走了,他真的下定決心了嗎?我們要不要再推一把?”

方懷瑾將她往懷裏摟了摟,溫聲道:“沈愈沒說,但我想他一定是有主張的。”

香凝還是有些擔心:“夫君覺得郡主會接受沈大夫嗎?”

“朝華不是矯揉扭捏之人,若她二人果真兩情相悅,她會接受的。”

香凝點了點頭,突然又有些悵惘:“若是他們真一起走了,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來。”

方懷瑾捏了捏她的鼻尖,笑道:“之前是誰一心想促成他們的,現在又舍不得了?”

香凝的聲音有些悶:“我之前沒想那麽多,只覺著互相喜歡的兩個人錯過太可惜了。但現在想想,若是他們真的走了,沒有人再來和我說話,我遇上不懂的醫理問題,也沒地方去請教,還挺舍不得的。”

其實方懷瑾心裏也很不舍,他與沈愈朝華自小相識,原以為他們一輩子都會在京城。他沈默片刻,低頭親了親香凝的額頭,寬慰道:“他們是我們的朋友,朋友能長久地守在一處自然好,但若他們有更好更值得去的地方,我們也應為他們高興。”

香凝覺著方懷瑾說的有道理,展顏一笑:“夫君說的很是,之前是我想偏了。”

正月的最後一天下午,方懷瑾休沐在家,正幫著香凝一起給一只受傷的野貓包紮傷口。院門突然被敲響,張婆子應聲去開門。

門打開,是沈愈和朝華兩個人。

他們兩人手牽著手,臉上滿是笑意,顯而易見是朝華已經接受了沈愈的情意。

張婆子引著他們走進屋裏,沈愈看見香凝利落地給野貓包紮傷口,笑道:“香凝這包紮的手法越來越嫻熟了。”

香凝笑笑:“多虧沈大夫教導。”

方懷瑾的目光看向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,笑著問道:“看你們這情形,應是有好消息告訴我們,是不是?”

沈愈笑了笑:“慚愧慚愧。之前都是我困於從前的身份想不開,被懷瑾一語驚醒後,我已向朝華表明了心跡,決心隨她一起離開京城去看世間風景。”

朝華聞言掐了沈愈一下,嗔怪道:“我就知道沈愈這壞東西,不會那般痛快地說真心話,原來是懷瑾勸他來的。”

沈愈連忙求饒道:“我的錯我的錯,以後我再不敢端著瞞著了。”

朝華勉為其難地松了手:“看你以後表現吧。”

方懷瑾和香凝見他二人這般,笑而不語。

香凝幫貓兒包紮好傷口後,問道:“那個劍客顧九呢?”

朝華道:“我已和他說清楚,他昨日就離開京城了。”

方懷瑾點了點頭,又問道:“你們打算何日啟程?”

沈愈道:“還是原計劃,明日一早就啟程出發。”

“這麽快?”香凝還沒有完全準備好面對分別。

朝華上前握住香凝的手道:“我們還會再回來的,香凝妹妹不要難過。”

“真的?郡主和沈大夫打算什麽時候回來?”香凝連忙問道。

“香凝。”方懷瑾知道這並不是現在就能說準的事,想要制止香凝。

朝華回答道:“我也不知道,但我會常給你們寫信。”

香凝上前抱住朝華,哽咽道:“郡主,我會想你的。”

朝華和香凝又說了一陣子依依惜別的話,好不容易在沈愈和方懷瑾的勸說下,才從臨別的惆悵中解脫出來。

沈愈正色對香凝道:“在走之前還有一件事,我想將醫館托付給香凝。”

“托付給我?”香凝很震驚。

沈愈道:“醫館是我多年的心血,就這樣荒廢我覺著有些可惜。還有幾個還在療程中的病人,我不放心,希望你能幫忙照看。”

“可是我行嗎?”香凝很沒有信心。

沈愈道:“你隨我學了這麽久的醫術,人又勤勉,尋常的病癥早已可以應對。”

“可是我從來沒有獨立出診過,之前都有沈大夫在暗中幫我。”香凝還是有些怯。

沈愈勸道:“凡事總有第一次。再厲害的醫者都是從不熟到熟的。我已將醫館病人的醫案重新整理,需要註意的地方都重點標出來了。你只需按照我留給你的醫案和醫書,小心應對,不會出亂子。”

方懷瑾也勸道:“那日在茶樓,不就是你一個人將胡鐵救醒的嗎?我相信你,你有能力做好。”

香凝想起那日在茶樓救治胡鐵,那時她並未多想自己能不能做好,只是看見有人暈倒在自己面前,出於醫者本能出手。想起那日的成功經驗,香凝不禁生起一些信心。

朝華順勢也鼓勵道:“你不是一直想做一名醫者嗎?這是個很好的機會。我也相信你,你一定可以的!”

香凝在他們一聲又一聲的鼓勵下,終於鼓起了一些勇氣,她點頭:“好,那我就試一試。”

“這就對了!”朝華笑道,“香凝你這麽聰明,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為京城中有名的醫者!”

“郡主過獎。”香凝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只希望不辱沒醫者之名,能夠真的幫到需要幫助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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